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与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案

 经典案例     |      2019-07-14 21:58
典型案例之民事案件三——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与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案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6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华泓船务有限公司。
一审第三人:湖北华海船舶重工有限公司。
上诉人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因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舜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伯宝、郁永勋,被上诉人南京华泓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朱小龙,一审第三人湖北华海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詹靖明、付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泓公司一审时诉请法院判令:一、舜天公司向华泓公司支付购船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425万元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舜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华泓公司(卖方、甲方)与舜天公司(买方、乙方)签订了2份《船舶买卖合同》(两方协议),合同编号分别为:苏舜船14第031号、第033号。该合同约定,华泓公司出售给舜天公司“华海601”轮和“华海602”轮,售价均为3500万元(含17%增值税价格)。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舜天公司每船支付预付款200万元,华泓公司交船后,将该轮向原登记机关(包括船检及运管部门)办理一切注销手续,并正式移交给舜天公司。舜天公司将该轮登记到名下后7天内,将每船第二期购船款2791.45万元支付到华泓公司指定的账户。每船第三期船款508.55万元待华泓公司向舜天公司提交该船船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支付到指定的账户。交船期限2014年4月30日前,交船地点南京港或华泓公司指定的港口。华泓公司承诺交船时该轮没有任何船舶优先权、抵押权、其他产权负担和债务等。
2014年4月10日,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在南京港进行了“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实船交接。双方为此签订了2份《买卖船舶交接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华泓公司已经将“华海601”轮、“华海602”轮交付舜天公司,交接前债权债务由华泓公司承担,不随船转移,交接后所有权归舜天公司所有。
2014年6月15日,华泓公司、舜天公司针对“华海605”轮签订了与前述两轮内容相同的《船舶买卖合同》(与前述两份买卖合同一样,简称两方协议),合同编号:苏舜船14第035号,船价3500万元。同日,华泓公司、舜天公司在华海公司码头对该轮办理交接,签订了《买卖船舶交接协议书》。2014年4月2日,舜天公司向华泓公司支付500万元和100万元。5月6日支付1500万元,7月2日分3笔共支付4175万元,7月22日支付800万元,三艘船舶共支付7075万元。
根据合同上载明的时间,2014年5月5日,华泓公司(甲方)与舜天公司(乙方)签订《船舶买卖终止协议》,编号:苏舜船14第033号-补2。该合同约定,因华泓公司没有按原合同约定开具“华海602”轮增值税发票给舜天公司,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原合同及原合同项下的补充协议,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华泓公司将该船款全额3375万元退还舜天公司。舜天公司收到上述退款后,原合同及补充协议作废。同年5月15日、7月17日,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针对“华海601”轮、“华海605”轮也签订了类似协议,分别约定退还购船款3500万元和200万元。协议编号分别为:苏舜船14第031号-补2、苏舜船14第035号-补2。
2014年10月30日下午17时25分至17时49分的24分钟内,由舜天公司财务人员冯华提供以华海公司为抬头的1000万元支票,由华海公司背书后,冯华填写入账单入华泓公司账户,再从华泓公司从账上转给舜天公司,相同金额连续循环6次,第7笔循环1075万元,累计7075万元。
另查明:2014年4月1日,华泓公司(乙方)、舜天公司(丙方)和华海公司(甲方)签订“华海601”轮、“华海602”轮2份《船舶买卖三方协议》,协议编号:苏舜船14第073号、第074号。该协议约定,华泓公司将此2轮出售给华海公司,华海公司转售给舜天公司。华泓公司与华海公司之间、华海公司与舜天公司之间不再办理相关过户手续,而由华海公司指定华泓公司同舜天公司直接到海事部门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每船价格仍为3500万元(含17%增值税价格)。2014年6月15日,华泓公司(乙方)、舜天公司(丙方)和华海公司(甲方)针对“华海605”轮签订了与上述协议内容基本相同的《船舶买卖三方协议》,协议编号:苏舜船14第075号。2014年4月17日、4月21日、7月9日,华海公司根据华泓公司的要求,向舜天公司开具了三艘船的增值税发票1.5亿元。
2014年9月5日,华海公司向舜天公司出具3份《收款确认函》,该确认函载明,华泓公司已将分别应退还舜天公司的3500万元(“华海601”轮)、3375万元(“华海602”轮)、200万元(“华海605”轮)款项转付给华海公司。华海公司不再要求舜天公司支付前述款项。
2015年4月21日,华泓公司(乙方)、舜天公司(丙方)、华海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编号:苏舜船15第016号。该协议约定,华海公司向华泓公司购买“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华海605”轮后转售给舜天公司,就此3艘船舶的买卖,华泓公司、舜天公司和华海公司三方分别签订了编号为“苏舜船14第073号”、“苏舜船13第074号”、“苏舜船14第075号”的《船舶买卖三方协议》(三方协议),华泓公司已将三艘船舶过户到舜天公司名下,舜天公司向华海公司支付了7075万元船款,华海公司已将该7075万元转给华泓公司。舜天公司未付华海公司船款为3425万元,舜天公司分二期向华海公司支付剩余船款,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20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1425万元。华海公司收到舜天公司以本票形式支付上述款项后,即刻以背书形式交付华泓公司。舜天公司向华海公司支付完上述款项后,即已履行完毕所有的付款义务。
同时查明:2011年5月30日,华海公司(卖方)与南京华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签订《6600DWT散货船建造合同》,合同约定华海公司同意在建造方的造船厂建造完成30艘6600DWT散货船,在完工和试航成功后出售给买方,船体号包括本案所涉“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华海605”轮,每艘船价为2600万元。
2013年7月28日,华海公司(甲方)、南华公司(乙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书》,确认“华海601”轮交付完毕,该轮所有权归乙方所有。7月30日,南华公司(甲方)与华泓公司(乙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甲方以2800万元价格将“华海601”轮出售给乙方。同日,双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书》,甲方在浙江省舟山锚地将该轮交与乙方,所有权归乙方所有。
2013年9月27日,南华公司(甲方)、黄冈市江润海船务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江润公司)、华海公司(丙方)签订《船舶及合同转让协议书》,甲丙双方均确认甲方已付清“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华海605”轮的全部船款。乙方从甲方受让此三艘船,价格共8700万元。丙方同意《6600DWT散货船建造合同》项下该三艘船舶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乙方。
2013年12月13日,江润公司(甲方)与华泓公司(乙方)签订《“华海602”轮买卖合同》,甲方愿意将“华海602”轮出售给华泓公司,价格3000万元。2014年1月4日,江润公司(乙方)与华泓公司(甲方)、华海公司(丙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江润公司、华海公司确认收到“华海602”轮船款,该轮属华泓公司所有。
2014年5月20日,江润公司(甲方)与华海公司(乙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甲方确认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完成船舶交接手续,乙方已经收到“华海605”轮的全部款项,该轮所有权归甲方所有。2014年5月25日,江润公司(甲方)与华泓公司(乙方)签订《“华海605”轮买卖合同》,甲方愿意将“华海605”轮出售给华泓公司,价格3000万元。
2014年6月9日,江润公司(乙方)与华泓公司(甲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江润公司确认收到“华海605”轮船款,该轮属华泓公司所有。6月26日,华泓公司(甲方)、舜天公司(乙方)、南华公司(丙方)等公司签订协议,编号:苏舜船14第067号。该协议约定,华泓公司委托舜天公司将应付给本公司的“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华海605”轮船舶购入款未付款项中4175万元支付给南华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的三份船舶买卖协议(两方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舜天公司应该按此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华泓公司、舜天公司、华海公司虽然也签订了协议(三方协议),但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并未也无法实际履行。因此,本案确定华泓公司请求权基础的是其与舜天公司之间的两方协议,而非华泓公司、舜天公司与华海公司之间的三方协议。理由如下:
第一、舜天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没有履行基础
根据本案事实,涉案所涉三艘船舶“华海601”轮、“华海602”轮、“华海605”轮由华泓公司分别从案外人购得。华泓公司是涉案三艘船舶所有权的继受取得者,约定以超出原购买价格,按每船3500万元,总价1.05亿元转卖给舜天公司符合市场交易规律。华泓公司与华海公司之间没有必要在同一时间(2014年4月1日和6月15日)签约以相同价格转卖相同的三艘船舶。舜天公司抗辩所称2015年4月21日的船舶转售协议晚于三方协议一年有余,故三方协议的履行明显没有基础。
华海公司本是原始卖船方,通过约定已于2011年5月30日将涉案三艘船舶卖给了案外人南华公司,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可与舜天公司之间形成真实的船舶买卖关系。华泓公司已于2014年4月10日和6月15日将船舶交付舜天公司,并先后办理过户手续,此后(2014年5月5日、5月15日和7月17日)不可能再与舜天公司终止履行船舶买卖合同(两方协议)。从三方协议条款看,真正履行卖船义务的仍是华泓公司,华海公司没有卖船的法律行为。
第二、舜天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与常理相悖
涉案两方协议与三方协议签订的时间都为2014年4月1日和同年6月15日,舜天公司在协议中均为买方,购买三艘船舶的时间、价格和标的物完全相同,这不合情理。而且,2014年6月26日,舜天公司尚在与华泓公司签约接受委托支付船款,认可了华泓公司为实际债权人。舜天公司对同一天涉及同样三艘船舶的复杂合同间隔40余个编号,而2014年6月26日合同的编号67号反而在2014年4月1日和6月15号三方协议之前,印证三方协议的签订并非实际履行,而是为了方便由华海公司开票的需要。可见,舜天公司辩称华海公司是其卖方与常理相悖。
开票方不等同于卖船方,华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是已收到舜天公司涉案购船款的依据。其一、如前所述,华海公司不具备与舜天公司进行船舶买卖交易的基本条件,但具备代开票的条件。其二、华海公司在增值税发票上开票处盖章,而非收款人处盖章,不能证明已收到船款。其三、华海公司开票金额为1.05亿元,若为收款依据,则与舜天公司称欠款3425万元矛盾。其四、舜天公司所称的7075万元自2014年4月2日起先后已支付给了华泓公司,此后未入华海公司账户。
第三、舜天公司所称华泓公司退款不真实
从时间上分析,中国银行下午17时以后已基本停止对公汇款服务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舜天公司所称退款行为均紧密连续发生在工作时间后,若没有人为集中操作不可能完成交易过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30日所谓的7075万元实际上是舜天公司用本公司的1000万元(第7笔1075万元),在华海公司的配合下,从华泓公司7次单笔循环进出账累计的结果。舜天公司若真是向华海公司支付船款,也没有必要在银行临近下班的24分钟内,分相同金额均匀连续完成交易。相反,这种现象与华海公司配合开票行为相吻合,与舜天公司提供三份终止协议中方便开票的订约目的一致。
舜天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签订时间在2014年4月1日和6月15日,但自2014年4月2日-7月22日,舜天公司仍向华泓公司支付购船款共7075万元,且大部分金额是在舜天公司所称终止协议之后支付,这说明舜天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两方协议,而真正履行卖船义务的是华泓公司。2014年9月5日收款确认函中称华泓公司将船款转付给华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中不再要求舜天公司付款的表述也与舜天公司称2014年10月30日向华海公司付款矛盾。
综上,舜天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逻辑混乱,其主张欠华海公司购船款3425万元不符合基本常识和案件事实。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舜天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终止协议等相关材料形成的目的主要是方便华海公司开票,与华海公司未形成事实上的船舶买卖关系。华泓公司已将涉案三艘船舶交付给舜天公司,办理了所有权转移手续,实际履行了卖方义务,舜天公司实际也是按两方协议向华泓公司支付了部分船款,故应支付剩余船款3425万元。舜天公司逾期支付船款应承担利息损失,华泓公司参与签订三方协议、终止协议等材料,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付款时间,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明确利息起算点、理由及依据,故应从华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次日,即2015年10月24日起计算利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舜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泓公司支付购船款342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0月2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算)。案件受理费213050元、证据保全申请费100元,共计213150元,由舜天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舜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舜天公司与华泓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两方协议)已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根据两方《船舶买卖终止协议》的约定,华泓公司将收到的购船款7075万元于2014年10月30日如数退还给舜天公司。《船舶买卖三方协议》才是本案发生交易行为的依据。根据该协议约定,舜天公司将购船款支付给华海公司,再由华海公司支付给华泓公司,并由华海公司向舜天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舜天公司要求华泓公司退还已支付购船款,华泓公司辩称在收到华海公司的付款以后再退还,因此在2014年10月30日舜天公司支付7075万元给华海公司,华海公司通过支票背书方式支付给华泓公司,华泓公司退还给舜天公司,形成银行进账单一进一出的交易记录。船舶买卖交易发生在舜天公司与华海公司之间,舜天公司仅欠华海公司购船款3425万元。2015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本案船舶买卖的善后处理约定,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船舶转售协议”。一审判决缺乏可靠证据支持华泓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泓公司称收到7075万元,该款项是华海公司支付,而不是舜天公司支付。华泓公司只能向华海公司主张欠款,而不能向舜天公司主张。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泓公司的起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泓公司负担。
华泓公司辩称: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的两方船舶买卖协议是有效的,并得以实际履行。两方《船舶买卖终止协议》和《船舶买卖三方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从未实际履行。华泓公司提交的证据与舜天公司财务人员冯华的调查笔录相吻合,能够证明2014年10月30日舜天公司、华泓公司、华海公司是从形式上配合履行《船舶买卖三方协议》而循环进出账7075万元。华泓公司根据两方协议交付标的船及舜天公司在《船舶买卖终止协议》和《船舶买卖三方协议》签署后仍向华泓公司支付购船款的行为,均能充分证明本案的船舶买卖协议签订主体及履行主体为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与华海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舜天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海公司认为,涉案船舶买卖发生在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之间,根据两方协议履行,与华海公司无关。华泓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涉案船舶,直接转卖给舜天公司。《船舶买卖三方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舜天公司未支付7075万元给华海公司。从表面上看,2014年10月30日舜天公司支付7075万元,但实际上述费用即时背书给华泓公司,华泓公司也转账给舜天公司。舜天公司在诉讼中提交2014年9月5日华海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函》,华海公司实际上并未收到华泓公司的7075万元。2015年4月21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事后制作并非是对三方船舶买卖协议的善后处理。华海公司订立三方协议、出具相关函件并配合财务走账,是因为在履行两方协议过程中,华海公司向舜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华海公司并非两方协议的当事人。因船舶买卖履行的是两方协议,故华泓公司有权向舜天公司主张欠款3425万元。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舜天公司、华泓公司、华海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6月26日,华泓公司(甲方)与舜天公司(乙方)、南华公司(丙方)、河北荣发海运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合同编号苏舜船14第067号《协议》载明,鉴于:1、甲乙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华海601”轮(苏舜船14第031号)《船舶买卖合同》,“华海602”轮(苏舜船14第33号)《船舶买卖合同》、“华海轮605”轮(苏舜船14第35号)《船舶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从乙方应付甲方上述船舶购入款未付款项中直接支付给丙方4175万元,用于丙方偿还债务。
2016年2月5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崇川支行对舜天公司的重整申请。2016年2月7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26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担任舜天公司管理人,王乐律师担任管理人负责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涉案船舶买卖是履行华泓公司与舜天公司达成的两方协议,还是履行华泓公司、华海公司与舜天公司达成的三方协议。
本院认为,诉争船舶买卖涉及三艘标的船舶和数份协议,如苏舜船14第033号的两方协议、苏舜船14第074号的三方协议和苏舜船14第033号-补2的两方终止协议均与“华海602”轮有关。为便于评析,本院仅以该船舶的买卖为例展开论述。
1、苏舜船14第033号-补2的两方终止协议是否实际履行
虽然舜天公司主张2014年7月22日以后订立两方终止协议,而并不是协议载明的2014年5月5日,但是两方终止协议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5月5日,舜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且华泓公司不认可舜天公司关于签订两方终止协议时间是在2014年7月22日以后签署的主张,本院仅能根据两方终止协议载明的时间,认定签署时间为2014年5月5日。虽然该协议约定终止苏舜船14第033号的两方协议和华泓公司向舜天公司退还“华海602”轮的购船款3375万元,但华泓公司在2014年4月10日向舜天公司进行交付船舶,且海事部门根据两方协议将该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在舜天公司名下。舜天公司在2014年5月5日前,仅向华泓公司支付600万元,而该协议却约定华泓公司退款3375万元,可见上述约定的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舜天公司在订立上述终止协议的第二日(2014年5月6日)仍向华泓公司支付1500万元,该行为表明舜天公司并没有终止履行两方协议。最后,根据2014年6月26日苏舜船14第067号的四方协议,舜天公司认可的付款对象是华泓公司,而非华海公司。
综上,2014年5月5日苏舜船14第033号-补2的两方终止协议,不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得到实际履行。
2、苏舜船14第074号的《船舶买卖三方协议》是否实际履行
舜天公司强调2014年4月1日不可能同时签订买卖标的物均为“华海602”轮的两方协议和三方协议,但舜天公司对两方协议载明的时间不提异议,却主张三方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是2014年7月22日以后,舜天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方协议订立的实际时间,且华泓公司不认可上述舜天公司的上述主张,故对舜天公司提出三方协议是在2014年7月22日订立的主张,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两方终止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则2014年4月1日就标的物“华海602”轮而订立的两方协议和三方协议,明显存在冲突。两份合同在标的物和转让价款方面完全一致,但订立主体却明显不同,故有且仅有一份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如“华海602”轮买卖合同是履行三方协议,则支付购船款顺序应为舜天公司给华海公司,再由华海公司给华泓公司。或者考虑到华泓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前已收到舜天公司付款7075万元的事实,较为便捷的支付方式是:华泓公司不再向舜天公司退款,而是由华泓公司向华海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表明华泓公司收到舜天公司的购船款7075万元视为华海公司已经履行了三方协议项下华海公司对华泓公司的付款义务,华泓公司再单独向华海公司主张剩余的3425万元。然而,舜天公司在2014年4月1日订立三方协议之后,仍然分多次继续直接向华泓公司付款,而不是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向华海公司付款。华海公司也未向华泓公司付款,华泓公司也未向华海公司主张购船款。同时,华海公司在二审时陈述其并未参加2014年10月30日循环进出账的操作,而是将华海公司印签交由华泓公司、舜天公司,故在当天17时25分至17时49分,舜天公司提供华海公司为抬头的支票,由华海公司背书后入账华泓公司,再从华泓公司账户上回转给舜天公司。正是因华海公司和华泓公司的配合,舜天公司能够在24分钟内,以6张1000万支票和1张1075万支票连续操作7次,累计循环过账7075万元。从实际结果而言,上述资金并未实际支付给华海公司或华泓公司,而是回转至舜天公司的账户。上述循环进出账所涉的7075万元,正好与舜天公司在2014年4月2日至7月22日之间向华泓公司付款的总金额7075万元一致。因此,本院认定三方当事人在2014年10月30日采取循环进出账的方式,形成了舜天公司为履行三方协议而向华海公司付款,华海公司为履行三方协议再向华泓公司付款,华泓公司为履行两方终止协议而向舜天公司退款的表象。此外,舜天公司提供2014年9月5日华海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函》,但华海公司在诉讼中强调并未收到华泓公司退还给舜天公司的7075万元。舜天公司在二审诉讼亦表示未实际履行上述函件所述的内容,即华海公司从未收到三方协议项下舜天公司支付的购船款。
综上,苏舜船14第074号的三方协议也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舜天公司关于其向华海公司付款7075万元,华泓公司向舜天公司退款7075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3、“华海602”轮买卖是履行苏舜船14第033号的两方协议
普通买卖合同中,卖方交付标的物和收取转让价款,买方接受标的物并支付价款,如标的物为船舶,则双方需要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2014年4月1日舜天公司与华泓公司达成苏舜船14第033号的两方协议。根据该合同约定,华泓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向舜天公司交付了船舶,舜天公司也根据两方协议完成了船舶所有权的变更登记。同时,舜天公司于2014年4月2日至7月22日,先后向华泓公司支付了7075万元(涉及“华海602”轮购船款3375万元),即舜天公司分期履行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舜天公司无需单独再与华海公司、华泓公司订立三方协议。
然而,华泓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4月21日和7月9日提供华海公司开具的以舜天公司为抬头的1.05亿元增值税发票,因舜天公司与华海公司并无船舶买卖协议,故舜天公司与华泓公司于2014年5月5日签订苏舜船14第033号-补2的两方终止协议。同时,2014年10月30日,舜天公司、华海公司和华泓公司按照三方协议的要求,以银行循环进出账的方式,形成华泓公司向华海公司买卖船舶支付款项,华海公司再向舜天公司买卖船舶支付款项的表象。事后,舜天公司、华海公司和华泓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达成的苏舜船15第016号的协议,亦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配合履行三方协议和2014年10月30日银行循环进出账的需要。
综上,舜天公司关于涉案船舶买卖是履行三方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
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50元,由舜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胡正伟
审判员 曾 诚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程建晓